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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报道
向文波:中国企业的新海外战略
作者:  发布日期:2012-11-10  点击数:2320 次

    由《中外管理》杂志社主办的“第21届中外管理官产学恳谈会”于2012年11月10-12日在北京五洲皇冠假日酒店隆重召开。主题为“2013·破冰考验”。

 

  向文波:我给大家讲三一的故事。刚才教授的演讲非常精彩,尤其最后一句话,十年以后希望在富豪榜上看到大家的名字。这跟朝鲜是一个的国家一样,有点不靠谱。好久没有参加这种活动了,这种活动很累。我来到这里,如果讲得不妥请大家谅解。

  根据会的安排,我讲一讲三一国际化的问题。今年是三一国际化的一年,首先是动静很大。两个动静,一个是今年年初收购了普茨迈斯特,引起广泛的关注。过去一段时间,媒体上说中国开始收购欧洲,当我觉得确实没有买到什么象样的东西。另外一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,就是我们在美国起诉奥巴马总统,引起全世界的广泛关注。三一再次被高调,很多人说三一是炒作,我郑重的声明,完全没有炒作的意思,我们是在最后一刻才向美国联邦法院递交了诉状。

  除了我讲的热点事件以外,我们三一的出口,海外业务增长非常快。今年三一重工的海外业务超过一百亿人民币,应该是去年的三倍。接下来还是给大家汇报一下这两个事件,三一发展这么多年,我们没有并购,并购普茨迈斯特是三一史上唯一的并购。我们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,完全依靠的是内生式的发展。这里面也不是说我们不愿意干,也是无奈的一种选择,三一是从零开始的,过去我们想去并购,但是没钱。第二个问题,中国过去没有很好的并购机会,改革开放30年,前一段时间并购重组的主体还是国有企业,但是国有企业的产权交易不是很清楚。这里面说不清道不白的事情很多,三一不想给自己的发展史上留下不清不白,说不清的历史,所以我们没有并购任何一个国有企业。

  三一这次并购普茨迈斯特,由过去的内生式发展到依靠内生式发展加并购投资的战略转变。这种转变是由内外因素决定的,内部因素中,三一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,三一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。大家可能对三一不是太了解,我做一个简单的了解,三一实现了150多亿的利税,有两家上市公司,一个是三一重工,大家都非常熟悉,是目前中国最大,世界第六的工程机械制造企业。我们的市值一度跻身于世界500强的第431位,市值是800亿左右。还有是三一国际,是做煤炭机械的,市值应该是150亿港币左右。另外还有一些没有上市的公司,这次我们起诉美国总统奥巴马,就提出了未上市的资产。

 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,三一本身的实力得到了很大的加强,这是我们内部的一个情况。从外部情况来看,我们之所以有机会去收购普茨迈斯特,是得益于全球性的金融危机。金融危机,很多企业经营非常困难,我们收购了最大的普茨迈斯特,这意味着全球很多的机械行业已经被中国企业掌握。我认为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,意义还是非常重大的,意味着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崛起的一种希望。

  我们收购的普茨迈斯特,在2007年的时候,他的销售收入比三一重工还大,达到了10.9亿欧元,利润达到了1.2亿欧元。在这个时间我们得益于中国高速发展的机会,三一重工2007年还不到100亿,后来突破了500亿,根本性逆转了。也可以说谁失去了中国市场,谁就失去了生存和发展的机会。他们选择跟中国企业合作,其实也是没有太大的选择。收购的普茨迈斯特,我认为这是三一发展史上一个重大的战略举措,接下来我还会谈到这个问题。

  第二,三一并购大象,确实是天作之合。关于这个收购有很多议论,我们的规模是德国大象的十倍,十倍的企业去接受一个大象,不能说是“蛇吞象”,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并购它,去消化它。还有的人讲三一收购大象,价格太贵。我认为没有道理,我们这收购大象,是捕捉到了两个重要的机会,一个重要的机会,就是使全球金融危机达到低谷。我们收购的机会是把握得非常好的,5.25亿欧元收购,,还支付了一部分债务。支付品牌的溢价大概是六千万欧元左右。从经济上来讲,是非常合适的。从战略上来讲,就更合适。这是天作之合,首先我们是门当户对。这次我到了迪拜,迪拜塔就是我们三一和普茨迈斯特一块儿盖的,冠军的合作是门当户对的,我知道也种机会确实是非常难得的。第二个,可以说是一见钟情,我们彼此了解。在此之前我们两个企业没有什么来往,我们从来没有去过普茨迈斯特,普茨迈斯特的负责人也从来没有到过三一。这次并购完全是一次想象不到的机会。德国这家公司通过很多渠道,绕道巴西,通过巴西找到我们,要跟我们见面谈收购问题,我们才知道他有出售的愿望,原来我们认为这家企业是不太会出售的,是一家非常优秀的企业。通过巴西找到三一,他的CEO,现在仍然是普茨迈斯特的CEO到了长沙,看了三一重工,他告诉他的老板说根据逻辑,将普茨迈斯特交给三一是最合逻辑的,正是因为他对三一的认同,才造成我们两者的德国之行。这次这个收购是21天就完成了,但根据德国普茨迈斯特老板的说法,见到我们的时候,两个小时内就决定要把普茨迈斯特交给三一。

  跟普茨迈斯特的老板见面非常有意思,在德国一个非常古老的城堡中共进晚餐。他带了CEO和财务总监,也带了一本孔子的书,孔子的书我看起来是非常简单的,相当于国内的连环画,有一些孔子的只言片语。有插图,还有解释,他跟我们谈孔子。他对中国文化非常热爱,他也谈企业的文化,他把大象的文化和三一的文化放在一起,他认为两个企业的文化是非常相通的。经过跟我们交流,他说实际上两个小时之内就决定了要把普茨迈斯特交给我们,所以说也是一见钟情。这个合作也是好事多磨。中国的批准很麻烦,说三一拿不到国家发改委的批准,确有其事中国有一家企业在我们前面拿到了条子,但我们确实有苦衷。发了要约,要约中有一个条款写得很清楚,在1月21日之前,任何人不能向包括中国政府在内的第三方泄露这次交易的信息。我们在此之间专门咨询过普茨迈斯特,我们能不能向中国政府报备,他说不行。确实有家中国企业没有注意到这个条款,或者说违反这个条款,提前抢跑。国家发改委以非常快的速度,大概五六天时间向这家企业发了批准,结果造成了很大的障碍。经过我们的努力,也经过政府的大力支持和帮助,最终还是顺利拿到了批准,但这个事情发生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。

  这是天作良缘,三家政府的机械制造企业,一家07年被收购了,与此同时徐工跟(三一)的合作已经进行了非常成熟的阶段。这两家企业都加入欧洲企业了,唯有三一没有。普茨迈斯特天然就是三一的,普茨迈斯特在中国很难找到像三一这样的合作伙伴了。这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。三一与大象,确实是天作之合。

  第三个想跟大家谈一下,收购完成以后很多人怀疑到底会成功还是失败。这次会议也提了这个问题,中国企业海外并购成功的案例非常少,失败的案例很多。我想就这个问题谈一下自己的看法。我个人认为这次收购将会是并购史上,或者中国企业并购史上非常成功的典型案例。到现在为止两家的合作非常好,现在普茨迈斯特的经营情况非常好。今年的销售收入比去年增长30%,到现在为止利润超过去年的四倍,今年有希望实现四千万的销售收入。成与败还是要回答一下,中国企业为什么海外并购会失败?我喜欢打一个比方,企业并购就像男女之间谈恋爱和结婚,为什么今天要跟大家讲故事,就是以这种方面汇报一下自己的想法。我觉得找老婆跟找爱人是不一样的,企业也是这样,不能为了并购而这样,应该为了将来快乐的生活去找对象结婚。三一对并购还是非常严肃的,这么年来我们有那么多机会,从来没有做过并购,说明三一不是很烂情的。很多民营企业很好买,很低成本就把企业弄到自己手里了,一夜间做很烂,但很多企业自己也倒下去了。将来很多事情怎么处理,还不知道。有人说要取消中国企业的原罪,对这点我们反对的,我认为对违法的交易应该追诉到底,这才是公平的。

  过去三一之所以不碰到这个东西,我们不滥情,我们还是非常讲究的,不是有什么就拿的,还是讲规则、法律、合理性的。这是我们并购的态度。可能失去了一些机会,但我们做的准备非常稳健,三一尽管没有做过并购,但发展很快,成为中国最大世界第六的企业。大声说话,也不怕媒体炒作,有什么观点就表达,也不怕别人抓我的小辫子,活得很踏实。我们一直非常谨慎,并购大象是第一次并购,我们对并购是非常谨慎的。

  并购像恋爱一样的,激情跟爱情是不一样的。一个企业并购海外企业觉得很高兴,扬眉吐气的事情。我个人觉得,这种激情在并购中是要规避的,要更多的理性。这次收购普茨迈斯特,我个人觉得,大象应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小姐,世界老大,具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。我们把56米的技术引进到三一,就是技术,这就是它的价值。我们更注重战略的并购,更看重战略的价值。我们可以这么说,当时我对两者,在法兰克福莱茵河边上散步的时候,现在有些人讲买得贵,我讲这比我们想象的便宜很多。即使把这家企业买下来扔到海底去也是值得的。因为通过这个并购,我们消除了竞争上最大的障碍,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,消除了三一国际化中最大的竞争对手,这个竞争对手我们是无法绕过去的,甚至是无法跨越的。我们完成这个收购以后,使我们以最低的成本,新了三一国际化,以最低的成本使三一成为了全球这个行业的老大。大家想一想改革开放三十年,中国经济已经做到了全球第二,但中国真正的全球品牌是屈指可数,可能华为算一个,其他东西都难说了,有些是这些装备,还谈不上有世界级的品牌。这个过程不是金钱的问题,这是品牌,客户的信任需要长期的积累。我们收购普茨迈斯特战略价值对三一来讲是不可低估的,我们以低成本的方式实现了三一的全球化,这是三一并购中获得的第一个成果。

  第二个成果,能全面提升三一的竞争力,提高产品品质。另外给三一提供了全球化的平台,我们正在规划要把大象不是简单作为一个机械品牌来定义,要把它作为全球建筑机械品牌经营,扩充它的产品线。收购普茨迈斯特以后不久,又收购了德国另外一家企业,一个生产浇灌汽车企业。我们的想法是,希望他进入更多的机械领域,比如搅拌站,塔基。这个是德国人经过五十多年的努力积累起来的品牌。普茨迈斯特对三一的战略是不可低估的,是很高的。这是并购中注意的问题,注意它的战略价值。

  并购后的整合和包容,要整合,我们不谈整合,我们谈包容。比如我是一个中国人找一个德国太太,那个德国太太又想把我变成德国人是不可能的,我作为中国人已经生产了十年。我把德国太太改成中国女人,也是不可能的,为什么?她也是几十年的熏陶。这种组合家庭这种跨国风险要跨过去,唯一的选择就是包容。我们对德国普茨迈斯特也是采取这种方式,迄今为止还没有向普茨迈斯特派出任何一个管理人员,我们只派的一个翻译过去。因为我们德语不行,英语也不怎么样,我们就派了一个翻译过去,再也没有派别的人过去,但企业经营的非常好。这点是中国人需要理解的。刚才讲收购普茨迈斯特的过程非常快,我们一般会担心财务有问题,这是交易完成以后的问题,我们派审计公司审计,审计之前我们问了CEO,我们并购已经完成了,你给我们讲老实话,财务差别到底是多少?他打了这么一个比方,他说是零。后来审计的结果确实是,没有任何误差,并且在交谈过程中把所有的法律风险统统告诉你,把哪个条款有风险都告诉你,讲得清清楚楚。再次反思过来,他们有非常良好的职业道德。我认为对管理团队的信任,这也是中国企业要学习的。很多人并购以后觉得不放心,要放中国团队过去,这个思维可能是错误的。这种包容比整合更重要。很多企业并购以后很长时间在吵架,就是中国人跟外国人吵架,架吵清楚以后企业也快没了。在企业并购过程中,这个也是非常重要的。

  整体来讲,过去中国企业并购的失败,我认为还是缺乏深入的思考。我们这次收购,我们给对方带来什么?我们首先能够帮助他进入中国市场,他在中国产品质量很好,但是由于销售的问题不是很好。第二,我们会帮助他大幅度降低成本,我们会利用中国低廉的制造体系为他生产,帮助他大幅度降低成本。因为企业的实力,可以加速他的发展。收购他不久之后,能够帮他收购了一家企业,现在还在跟这个企业谈,我们有足够的能力支持他发展。过去受经济危机的影响财务非常困难,扩张的能力非常弱小,这方面我们能带给他,我们非常清楚。他给我们什么我们也非常清楚,首先是给我们技术,技术大家不要看得太简单。德国是全球公认的,是制造业高地,他们的技术,他们的人才,都是最好的。

  另外一个是全球化,真正跨越式的发展是收购了大象。我们从2002年开始就国际化,我们能够大大缩小国际化的时间,降低国际化的成本,并且得到了全球公认的品牌,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所以我们也非常清楚,普茨迈斯特对我们意味着什么,能帮助什么。

  这是我们收购大象的情况,另外一个是三一的国际化,可能大家不是很了解,中国跟机械行业的相对的比较优势,首先,在中国的本土市场,比如挖掘机,大概还是“五五天下”,我们三一重工已经成为了挖掘机市场的第一,并且中国跟这些行业的出口持续高速增长,可能要超过60%。我们这种比较优势是由产业的特点决定的,这个产业是劳动密集型的产业,挖掘机年销售量大概是3、4万台左右,规模不大,劳动密集。第二个优势就是中国的本土优势,刚才谈了,中国已经到了全球市场的50%,我认为这一点对中国本土企业来讲是非常强大的支撑。我们三一是全球第六,排在前面五个全部是外资企业,外资企业的核心产品全部都是挖掘机。当挖掘机占中国市场的50%以上的时候,很多企业就要必须走到中国来,要和中国企业合作,这就是我们的比较优势。我们国际化未来的前景,我想会有更多类似的大象这样的公司。

  最后我想跟大家汇报一下我们为什么要起诉奥巴马。很多人认为三一是在炒作,也有很多人认为三一这个官司打不赢,为什么要打?我认为这些看法都不是很准确。首先,我们不是炒作,想炒也炒不起来。另外,美国总统是想起诉就起诉的吗?再有,我们也不愿意打,最后我们才递交了诉状,也是不得已的一个选择。我们觉得这个官司要打,有这么几个考虑,第一个,要维护我们自身的权益,可能很多人不清楚,其实我们是从一家希腊公司里面收购了项目许可,允许在那里投资风场的许可,在同一个地方已经建了风场的,已经有风机在运转,之前没有任何问题。这个项目到了中国的三一以后,就变成了问题,说影响了他们的国家安全。实际上我们是没有任何影响美国安全的想法,更没有这个行为,我们觉得是冤枉的,我们要通过法律的手段去维护我们的权益。另外一点,我个人觉得我们也想倡导一种方式,其实中国企业在国际化的过程中,受到的障碍越来越多,可能意味着中国跟发达国家之间长达30年的蜜月期已经结束了。这个蜜月期是什么?我们跟发改委是有很强的互补性,严格意义上,即使欧美国家不愿意干的,干不了的东西,我们干得很起劲,是什么呢?就是高污染的,高成本的,高消耗的,低附加值的,是我们在干,是他们不愿意干。我们中国人以很高的代价,人力红利,环境成本,资源,我们跟世界输出低成本的产品。经过改革开放30年的努力,中国的产业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,我们中国制造业已经有能力在欧美长期统治的领域发起挑战了,涉及到了人家的核心利益。所以像华为,像中兴,包括三一,该遇到了困难,被“莫须有”的罪名在阻止中国企业的崛起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偶然性事件,背后就是美国对自身产业的保护。我相信这方面的问题会越来越多,如果像过去忍气吞声,那么我觉得中国企业的国际化,不会因为我们的退让变得宽松。如果说我去争取,说不定还有机会,如果所有中国企业都像三一这样,大胆的维护自己的权益,也许会得到更多的机会,这个机会不是别人送给你的,是通过争取得来的,是通过博弈得来的,要让中国企业,要让中国政府,要让所有中国人了解我们的国际化是怎么回事,要跟这些国家进行平等的对话,要进行平等的开放,这是我们想达到的一个目的。这个案子不管是赢或者输,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很满意了,这个事情已经引起到了全世界的高度关注。对美国也是有影响的,美国的主要媒体,很多都表现了对三一的同情,我也看到了这样的报道,很多人认为这是政治操作,是选举的需要。我认为这个起诉,给我们整个中国国际化形象是正面的,因为通过法律手段,这是国际社会普遍接受的一种方式。我觉得中国人在这个方面,我们的思维和方法也应该国际化,不能像在国内一样想私了,这种方式是不对的,不管成与败,我想对于中国企业的国际化都是可以借鉴的。

  这个案子并不大,如果是以2000万每年的代价,能够把这些事做好的话,我认为这个代价是非常值得的,更何况还存在我们胜诉的可能。很多人问到底能不能胜呢?我说我也说不清,因为在美国历史上也是第一次,我们三一的两万员工,都会被载入美国的法制史册,将来遇到这样情况的时候都会被提到。我跟记者们说过程比结果重要,尊严比金钱重要,这是我们三一为什么要起诉的原因。

  就说到这里,谢谢大家!

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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